一九九四年春 。我家居住的地方,是一个别三十来户人家的大院子 。这里有大小鸡几百只,但在我家喂的鸡中,却有两只小鸡与众不同,它俩来来去去,上下一路,追逐嬉戏,甚是亲热 。几个月后,这两只鸡长大了,原来还是雌雄一对 。公的,鸡冠高耸,一身金黄色的绒衣,很是好看 。它高大,威武雄壮,足有六七斤重;母的,黄褐色,样儿逗人喜爱,可能也有五六斤重吧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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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了,鸡笼一打开,公母鸡就双双走出来宾,伸伸腿,扇扇翅膀,抖动身子,接着就是公鸡围着母鸡打转转,翅膀啪啪扇动,鸡头在母鸡面前点来点去,算是调情吧,然后就踏到母鸡背上 。吃过早餐后,它们亲亲热热去门外了,傍晚归巢时,又是双双地回来 。
天下大雨,它们一起躲起来;岩鹰在天上盘旋,它们立即隐藏,而且公鸡总是以它肥大的身躯遮挡着母鸡;地上什么东西追赶母鸡时,公鸡都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,凶猛地上前护卫着,从不畏惧怕死 。这只公鸡,不对其他母鸡寻花问柳,而是爱情专一地守护只自己心爱的伴侣 。
一天,两只鸡双双地在大院外草丛上追逐虫子吃时,冷不防一条大蛇突然从洞里钻出,紧紧缠住母鸡 。母鸡咯咯叫,公鸡听到叫声,看到险情,立即奋不顾身,冲向前去啄蛇头 。蛇疼痛地放开母鸡,和它恶斗起来 。
蛇咬,公鸡飞;蛇追,公鸡跳;蛇缠住它,它奋力啄蛇头 。最后,公鸡的身子被蛇缠得细了起来 。越来越细 。
正在这危急关头,殊不知公鸡鼓起浑身之力,敏捷而飞快地往蛇眼一啄 。蛇眼被啄瞎了,鲜血顿时渗出 。蛇痛得放开了公鸡,狼狈地钻入洞里 。公鸡以它威武得胜的姿态,“咯哆咯哆”地唱着凯歌,母鸡也附和着祝贺 。两只亲亲昵昵地以为在一起 。
冬天的一天,家里打牙祭吃肉 。
两岁小弟筷子夹着一块大大的瘦肉,但不小心掉到桌下了 。公鸡见了,一口叼住就往屋外跑,嘴里还“咕咕咕”地唤着母鸡去吃 。家喂的黄狗见了,“呼”的一声追了上去,要和公鸡争肉吃 。公鸡不敢和它地上斗,只能和它左右周旋 。
公鸡跑到东,黄狗追到东;公鸡跑到西,黄狗追到西 。公鸡跑来跑去,黄狗紧追不放 。公鸡飞到墙角对堆放的高粱杆上,狗腾空扑了过去 。鸡见势不妙,展翅飞到高粱杆紧靠的矛草房上 。高粱被按倒了,鸡也飞了,狗却跃不上房子,只好眼睁睁地望着公鸡嘴上叼着的肉发愣,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此地 。
虽然长时间的格斗 。可公鸡嘴里叼着的肉始终未吞,未丢,未掉 。它跳下地,唤来母鸡,看着“老婆”甜甜地吃着肉,公鸡“咯哆咯哆”地长着歌,为它祝贺 。
小弟非常喜欢鸡 。一天傍晚鸡归笼时,母亲用玉米喂鸡吃东西,小弟见了,也抓起玉米喂起鸡来 。趁母鸡吃起东西时,他顺势抓住它,抱在怀里,高兴地哈哈大笑 。
母鸡咯咯咯咯地惊叫,公鸡不吃东西了,忙来用嘴壳啄小弟的手;小弟用脚踢它,它啄小弟的脚;小弟用棒打它就飞;小弟停了手,它又追拢来 。小弟抱着鸡和妈说话之际,公鸡突然跳起两尺高,啄着小弟抱鸡的手,而且啄出血来了 。小弟痛得放了母鸡,大哭起来,公鸡却带着母鸡,“咯哆咯哆“,得意地跑开了 。
将过大年的早晨,打开鸡笼后,妈妈趁鸡出笼时擒住公鸡 。公鸡“咯咯咯咯“地奋力挣扎,母鸡跟在后面,而且不断地用嘴啄母亲裤脚 。母亲把母鸡撵开,把公鸡杀了,毛也拔了 。
不一会儿,母鸡跑来不见公鸡,“咯咯咯”地不断地焦急地呼唤着“丈夫”,还跟母亲身前身后转了半天多 。公鸡被杀后,大院里的人清清楚楚地看见,母鸡在屋里屋外到处找公鸡,找不着,有去大院周围找,去地里,草丛里找,起塘边,沟头找……
就这样,它找了好几天,都没能找到 。它这彻底地失望了 。母鸡绝食了 。
它痛苦地蜷缩在屋角墙边的草堆下,不动,也不吃 。用说拔它,用脚踢它,它只“咯”地一声,怒目而视,然后就闭上眼,再也不睁开,任你怎么弄,甚至将它的身子滚来滚去,它也不睁眼,也不吭声!
又过三天,母鸡竟然徇情而亡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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